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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建国际化都市应注重发扬本土文化传统

      摘自:《中国社会科学报》2012年10月29日专版国际化系列论文:《城市文明与城市国际化》

      本文作者:深圳国际化发展战略研究中心  徐晋如 

一座城市之所以成为四方辐辏的国际化都市,最深沉的原因是其文化底蕴。一座城市的经济结构、城市规划是由城市管理者的文化高度所决定的,同时市民文化素养的总和架构了城市文明的内在形态。只有与文化底蕴交融的经济结构、城市规划,才能让这座城市拥有持久的生命力,只有每一位市民都有着向上向善的文化追求,城市文明才有真实的魅力。

然而,近年国内很多城市在提出打造国际化都市的口号时,对文化的价值,尤其是本土文化的价值认识严重不足。尽管国内城市规划学者都注意到本土文化对国际化都市具有重要意义,甚至有学者提出“个性化就是标准化,本土化就是国际化”的有价值的观点,却都没能清楚地阐述本土文化传统究竟是什么。

文化的中心是人,文化是人的生活方式、人的生活态度的体现。可是,现在对文化传统的倡导,大多停留在器物层面。国际化都市必须保持本土文化传统,盖其理甚明,国际化是指城市文明为国际所公认,而不是向其他城市邯郸学步。如果国际化是以牺牲本土文化传统为代价,这样的国际化实质上就沦为另类城市文明的殖民化。

国际化都市必须发扬本土文化传统。这是因为城市的竞争力、城市得以屹立于世的根本力量源于其独特的文化。这种文化应该生动地表现为让世界认可该城市的市民生活方式、生活态度,认同其文化背后的价值观。

文化传统可分为大传统与小传统两个部分。非物质文化遗产、各地方的奇风异俗,其实只是属于文化小传统的范畴。小传统固然有其个性化、独特的一面,但它毕竟是在大传统影响下的次生文化,是形而下的存在,很难抽绎出内在的文明价值,很难为城市发展提供持久的文化竞争力。清华大学彭林教授指出,现在很多地方倡导传统文化礼、俗不分,他认为礼应该是全国统一的,处在上层建筑的最顶端,而俗则因地制宜,各有风貌。这还是说的大传统与小传统的区别问题。故内地城市要做到国际化,必须充分认识到我们的大传统是什么,它的普世价值何在,这样才能把城市文化做到尽善尽美。

笔者曾应邀到江西省星子县去做文化考察。这个县城处在庐山脚下、鄱阳湖畔。从城市规模来说,它当然不可能成为国际化都市,但这个县城是陶渊明的故里,县治内更有天下闻名的白鹿洞书院。这座县城拥有强大的文化资源,足可为未来发展之基石。对于后工业时代的文明社会而言,工业文明阶段把自然当作被征服者,把人日益工具化的趋势日盛之时,陶渊明所代表的率性任自然、崇尚天人妙契的人格精神,白鹿洞代表的是修心洁己、追求宇宙大我之实现的理学文化,正足以疗救西方自启蒙运动以来过分张扬个人、漠视社会和谐的弊病。循着这一理路去发掘文化传统,文化才真的能为我们所用。

中国城市国际化最有力的资源就是中国的大文化传统。这个大文化传统正如《中庸》所言:“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大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中国文化的极诣,是要达到与天地并列,统称三才的境界,而其途径,则在于“诚”。前人解释说,诚者非以成己,亦以成物,故诚的意思是由个人推衍至社会全体,皆能全面发展,而达到“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的生生不息之境。基于此,潘光旦先生提出“位育之道”理念,意在由个人而及于集体,在个人与社会之间求得中道。自启蒙运动以来,西方文明总是偏于一隅,不归于狂,就归于狷——要么过重个人,至漠视乃至挑战人类文明史上长期形成的美序良俗;要么过重集体,抹杀个人的价值,通向多数的暴政。落实到城市的发展上,在纽约这样的老牌国际化大都市,我们仍能看到触目惊心的贫民窟和犯罪盛行的城市阴暗区域。这是因为西方文明从古希腊以来就讲二元对立,人与自然、个体与集体常处对立状态,而中国的文化传统讲求和合与一多并存,社会是个人的扩充,而非与个人对立的存在,故天人合一之道、位育之道可为西方现代病之针砭。因此,我们的城市发展决不能机械地走西方的老路。

历史上,唐代的长安可算得上是当时的国际化大都市。长安城的风格后来被日本奈良全盘照搬,但奈良并未因摹习长安而丧失了日本的文化传统,日本文化史上的“和魂汉才”学的是汉人的东西,但灵魂仍然是大和民族的。这是奈良能屹立千年的原因所在。明乎此,对国内很多城市而言,我们对西方国际大都市尽可学习,但按照中国传统的建筑风格去规划、发展城市已不现实,欲原样不动地保留当地的风俗恐怕也是臆想,因为“俗”必然会随“风”转移。相反,以中国文化的大传统作为城市文明的灵魂,以适应后工业时代的价值观立市,则我们的城市国际化进程必将大有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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